December 28
大清早勤快地爬起来到lab调程序——因为shore同学肠同学和杨banker浩浩荡荡地从纽约驱车来看我,嗯,其实是来看迈阿密和Key West,然后我可能会冲动地和他们浩浩荡荡上路,所以要把屁股擦擦干净再撤退。
话说UF的UNIX机器忽然down掉以后我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远程调程序已经变成了奢望——这里远程的软件都是要钱钱的,以前还能靠亲爱的UNIX赖在家里不出门,现在只好回到VS 2005的怀抱。好在我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在假期之前让Mike给我装了VS和Cplex,并且成功钻研出了环境变量的修改方法和library的路径设置,才不至于现在要哭爹喊娘——但是还是要早起,要在前一天一气呵成把所有.cpp写完,然后今天大早去一个个编译,对我这个编程菜鸟的身心都是多么大的摧残...
好在运气不错,所有程序终于在中午时分成功运行,使得我得以苟延残喘赶紧去采购食物准备晚上热烈迎接远道而来的纽约人民。John Hopkins和Columbia对UF的联合教学评估怎么敢怠慢? 何况还有walstreet的未来banker之星的莅临指导,一定要以百分之一百八十的精力投入准备工作。
佛州人民欢迎您!
December 23
诗人被激怒了,挥别校内了,对某些机构(不是因为害怕写机构名字用某些代替,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机构...)莫名其妙限IP限流量的行为表示抗议,遂他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虽 然我一直觉得我和惠同学一直是鸡同鸭讲,但是我们俩都本性纯良——所以每每到党员评估的时候常常被拉去作为党外人士评估员身份出现,更为重要的是惠同学每 次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我觉得十分汗颜. 因为我做不到,管不起天下事,所以很敬佩惠同学(以及同样以维护社会秩序为己任的LZ同学),并且深刻认为社会需要这样的人才能保持动态进步,做到真正意 义上长久的和谐。
现在惠同学都失望了,用他的话说“不玩了”,看到他的挥别贴之后我很震惊很难过。我虽然在遥远的美利坚一心一意地做着 research,但是还是有在努力做一个关心实事胸怀天下的好公民,信息来源包括没有被滤过的iGoogle news, New York Times, NBC, CNN...和mimi动不动贴在班版的五彩缤纷的小道消息.
物价飞涨、股市崩盘、房价彪升...让立志学 成归国的小倩惶恐不已,赶紧攒钱吧,却发现人民币升值得让我觉得在当今现代社会抓着一把美钞实在是很silly,小小的西王庄的梦想也变得这样遥不可及. 接受CCTV采访的广大人民群众表示虽然物价飞涨,但是生活基本没有影响——?!百姓生活已经如此小康了啊,想想我在这里有一个星期publix的牛奶碎 碎忽然不特价搞得我一个星期饮食紊乱.
big big顾又连任了(我习惯称我们系的那个猪头为big 顾,那么只好用两个big对学校的这位以示区别),枉费水木上忧国忧民的清华校友那么长的一篇逻辑严密慷慨激昂的声讨信. 我其实对于big big 顾没有直接的情绪抵触,就是作为一个德先生和赛先生教育下的当代进步大学生对于整个过程心存疑问. 上个月UF的校长Machen被发了30万的年终奖金,全校公示,随后好事的美国人民当然不会放过他,一个星期报纸上长篇大论讨论M同学本学年对学校的贡 献真的有达到拿年终bonus的地步? 我不想在这里愤青(其实好像已经在了....),说,看吧,美国这个好那个好,每天晚上皓月当空繁星满天. 但是为什么我到现在就只是道听途说过清华讲师月薪3000,副教授5000,教授8000, 然后各显神通接项目,连个官方发布都没有过?
本 来这段打算讲点社会制度,比如医保、食品检测、环境污染等等,发现我不是这块料,嗯,跳过。继续讲学校。前几天转来转去的那篇Yale教授至北大学生信, 很多人觉得要那么兴师动众么,不就是抄作业么. 我的看法是,要的,要那么认真. responsibility应该是大学生最重要的品质,这就牵扯到别人知识的尊重和对自己诚实的承诺. 我有讲过我advisor和Dr.R因为期中考试有学生作弊,很震惊很痛心得几乎花了一节课在上面讲诚实重要性. 他们在UF老师里面应该是最不tough的那种,你听过他们在上面那么认真地讲这件事情,你就会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些天在看Alan Greenspan的类似自传的闲书,他讲到那么多总统,他觉得Nixon和Clinton是他觉得最聪明的,但是当时Nixon邀他加入他的 campaign, 他怎么也没有答应。"The man has two sides." 再后来就有了Watergate,无论怎样大家都觉得要弹劾Nixon,"Because he can lie when his hand is on the Bible."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一件事情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它就是对的。这个时候,只能说,这个社会还需要进步。所 以CCTV,你不要再讲人民生活基本没有影响啦,物价飞涨,股市崩盘,反正起码我老爸是很郁闷的; 所以系主页,你不要再每篇文章一放上去,点击数就从1000起啦,一篇文章点击数20几很正常啊,有什么丢人的,我们系就那么点人,而且题目还是什么“系 内师生认真学习十七大”...所以同学们不要一到考试不想着好好复习却到处和师兄师姐套往年考题,老师做科研本来就够辛苦,还要每年绞尽脑汁翻陈出新和学 生玩游击战,有意思么。
还好我无党派耶~不过发完这篇,不知道回国的时候会不会上黑名单然后让我做两次HIV blood test,或者顺利过了海关,也不能顺利回系工作,或者IE大人大量不计前嫌,估计我的学生也会因为忍受不了我的picky都恨死我...
可是我这篇的目的本来就是wave惠惠的,虽然他恐怕再不上校内再看不到了,所以转来这里,小倩支持你小倩支持你。
December 21
住在spanish trace实在是太enjoy了. 昨天晚上我第一次独守空房耶, roommate去北边旅游了. 睡到三点多,迷糊中醒来,很彪悍的女人的哭声,仔细辨别,发现从头顶的墙那边传来,早年这个方向传来的都是彪悍的女人叫床声...
我打算不理接着睡,不过接着的是超爽的对话,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女: What am I going to do? How can it happen? How can it happen?
男: It's all my fault, It's all my fault...(重复N遍,N >=8)
女: I am still in Colleage. Now I am pregnant. What I am gonna do with it!...
然后哭声喊声漫骂声不绝于耳...以上对话不断重复,实在没有什么新内容了,于是我又睡着了. 早晨起来神清气爽去lab做research.
我们的生活实在太简单太美好了.
December 20
本来决定戒日志了,xiaonei, facebook什么的最近都懒得更新,无奈二老抗议了,觉得space还是不能停,以尽孝道.
现在我在家里刚刚吃完cheesecake,腆着肚子. 才从学校回来,看了UF的现场篮球赛——在阔别了basketball一年之后重新回归怀抱的感觉真好. 也是第一次看UF的篮球现场啊,虽然放假上座率很惨不忍睹,不过还是enjoy现场加油的气氛,好像UF Go Gators之歌,是一定要唱的,还有那只穿上圣诞套装的绿兮兮的Gator,傻也傻死了:D 对手是不知名某校,虽然UF早已经不是当年两届冠军阵容,尽是freshman或是sophomore,不过还是可以虐人的. 看三分球唰唰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最近很上进啊,在实验室和Memory Exception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方法用尽,它还是run着run着就罢工...不过正常run的时间从5分钟延长到了8分钟,有进步! 同时进行的health care的literature review总算是在早晨胜利结束了,写了10页的report画了3个图发给advisor,原来做这个题目也蛮兴奋的,现在看到pathogenesis, treatment therapy之类的就腻了,做来做去都是现在这些东西,很期待1月和cancer and genetic center的人的见面,一定会有些新的有趣的想法:)
成绩出来了,4.0,UF的一个做法是把GPA乘上你修的学分,用这个值的高低决定明年4月份抽中football球票的概率. Tebow,我来啦!
之前,这个冬天先在小甘庄好好学习好好攒钱.
PS: Eggon Balas很帅,我和Dantzig都决定fan他,望更多OR的有志青年们跟进~
December 16
一般故事写到一半没写完,或者电视剧拍到一半没讲完,都要讲to be continued.
我uncertain的人生的一小部分从一年前演起,到现在讲不下去了,所以决定搁置在这里,好像我搁置许多编也编不下去的程序一样,不玩了,就留下一行字,to be continued.
到了可以再往下讲,或者需要做总结的时候,我会发言的。
现在呢,可以省下来时间做做research啦,提高一下自身修养啦,锻炼锻炼身体啦...不用在这里或者是xiaonei边无病呻吟地码字边给自己答疑解惑诠释心理问题.
佛州明天据说要吹龙卷风,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来自national weather service的那个小红、小绿条就一直滚动播出. 吹吧吹吧,吹完了好降温,热死了.
我算明白了Dr.G那道题目的深刻含义:
What is the fraction in happy days that Ross and Rachel could be? 因为他们的transition matrix就老是在fight啦,"we are in a break!~~~"啦,"i am over you"之间没完没了地转,孩子也生了,什么都搞了,就是不结婚. 哎,我应该答0的. Dr.G真是天才.
December 13
去听了这里一个美国教会的大爷大妈唱圣歌. 同意junjun同学的说法,期末复习不容易啊. 尤其是两门之间间隔10天. 做research上校内msn花痴tebow,好容易把8天填满了, 早上的程序出乎我意料地配合,一run就通了,发给advisor.所以晚上决定去听圣歌.
结果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头发花白的很老很老的爷爷奶奶,那么优雅那么精神地站在那里,其实年级那样大的人,要站那么久,难度绝对不是我们这种年轻人能够想象的. 但是他们还是很一丝不苟地站着,一丝不苟地发声,把自己所有对生活的热情和热爱都表现出来. 那位朗诵的爷爷,那位拉小提的奶奶,那位弹钢琴的爷爷,还有所有所有的歌唱的老人家...演出结束,觉得怎么拍掌都不够.
我能够想到我老爸当初去北京出差回来讲他那么喜欢在公园听老人们围在一起,特别专心致志地革命歌曲大连唱. 天气很冷,老人们穿得红彤彤得唱得很认真. 和热爱生活努力生活的人相处之后,很高兴,自已也不要懈怠.
December 10
Ph.D student家徒四壁,不缺的就是纸,报纸论文草稿纸,还有一跎跎不菲的被印成书的纸。我觉得我有必要整理一下它们,所以就不辞劳苦地开始recycle的工作。
翻出来我去芬兰之前写的“三十岁之前要完成的100件事情”一张和去罗马的时候王大姐给的提拉米苏的recipe, 后者我准备放假在家刻苦钻研重抄旧业。
至于前者,我20岁的时候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用了一个下午写的,到现在两年。我的22岁到26岁,应该就是延续我现在的生活状态,现在这种好像是92岁到96岁的生活状态。然后我就不晓得我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了。最近在做discrete optimization,把continuous的情况离散化,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是一段一段的,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虽然有时过程已经很模糊,还会混,但是decision making time point都无比清晰。忽然发现生活没有什么积累的过程,就是那么几件事,那么几个人,把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坐在地上看我30岁之前要完成的100件事情,忽然很温暖。以前居然有这么一个信心满满雄心勃勃的小姑娘。好多已经做完了,也没有觉得有多满足,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原来曾经那么兴师动众地写下来;另外好多,觉得完不完成已经无所谓了;再有一些,完不完得成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比如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等等.
再就忽然觉得,曾经再在乎再刻骨铭心的人和事,就好像我那么认真写在这张纸上的内容,真的可以就这样没有感觉了,人总是都要move on.
晚上好好睡觉,准备明天的魔鬼式训练!hoho~
December 07
我其实早年都很鄙视转贴的,怎么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呢? 发现我一半MSN好友基本不在校内,3/4 留学美国好友不上校内,who are supposed to be the targeting readers for this article. 好吧,我不辞劳苦,转!
如果要我来写,我又要讲今天很充实,做了学术,且认为内容对社会发展很有益处,所以我很高兴...还是转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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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年上飞机前圆圆的爸爸对我说:到了纽约,一定要随身带5、60美元现金,万一碰到抢钱的,这就是“保命钱”了。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告诫,于是我到了纽约之后,总是随身带着5、60美元的现金,随时等待被抢,等了好几年。如果那个迎面而来的黑人青年朝我拿出枪来,我就可以惊喜地掏出那些美元,说:你终于抢劫我了!
可惜7年来,这一幕始终没有发生。事实是,这些年我在街上遇见无数黑人青年,其中有n个曾经笑嘻嘻地对我说:“hey, baby, you’re beautiful。”但是从没有人对我说:“Give your money to me.”事实是,不但想象中的打劫始终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其它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比如结婚生子,比如开始热爱学术,比如超越种族、文化、语言的障碍与世界各国人民打成一片。
而发生的事情却常常是没有想到的,比如911,比如在一个秋日的下午收拾东西去一个叫剑桥的地方。
说到和世界各国人民打成一片,这事的难度的确是我所料未及的,大约是我来美7年之后所有的“没想到”里面最没有想到的一个。以前我总觉得象我这样的民族虚无主义者,结交五湖四海的狐朋狗友还不是轻而易举,但是事实证明“文化差异”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力量确实比我想象的强大很多。你和一个阿尔巴尼亚人可能政治观念、喜欢的哲学家、电影、电子游戏一模一样,你们甚至可以谈恋爱,但是somehow你们就是不能成为“哥们”。
这个 “somehow”是如此诡异以至于用“文化”去概括它都显得词不达意。
2.
我还记得到达学校的那天下午,00年8月23号,在学校住房办公室的门口,因为签房约要照片,我在路边翻箱倒柜地找照片。三个大行李箱,全锁着,一一打开找照片,急得大汗淋漓。
为什么我后来见到的119街和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的119街如此不同呢?是不是脆弱感会让一个建筑、一个街区、一个城市显得比它实际上的更高大呢?
“你知道,一个人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特别脆弱。”
后来我竟然做了住房办公室的兼职员工,后来住房办公室的主任在指导我怎么给新生签约的时候这样说。还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他跟我同一年来美国,去了另一个地方,很快结了婚,他就是用这句话来论证他为什么急于结婚。
年轻气壮的时候,我总觉得一个人因为脆弱而结婚是多么可耻的事情,现在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人人都追求幸福,但是很多人的当务之急不是追求幸福,而是精神自救、不发疯、不崩溃、不象大街上的那个疯子一样高举圣经在车水马龙中高喊“哈里路亚”。
又想起刚到美国的时候穿的那双塑料拖鞋,脚背上镶着两朵小花。走在大街上,有人说:cute shoes. 我说:what? 他重复:nice shoes. 我又说:what? 他又重复:cute shoes. 最后,那个既不懂美国人赞美陌生人的文化又不懂英语的女孩逼得那个善意的路人停下来,凑在她耳边大声、一字一顿地说:I’m just saying your shoes are nice!
又不是抢钱,那么大声干嘛。
还有另一双鞋。牛仔的靴子,00年的生日礼物,由西岸来访的某同学所送。那次该同学还和我一起从事了我来美之后的第一次shopping活动。我们在H&M买了大约200美元衣服,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巨额消费了。我们高高兴兴地坐公共汽车回家,但是下车的时候忘了把购物袋拿下来。就这样,穿着粉色滑雪衣的我,和穿着黑色滑雪衣的他,沮丧地走在纽约冬天的大街上,为丢失巨资购买的衣服而黯然神伤。
后来天就黑了,后来他就走了,后来在一场关于巩俐演技的辩论结束之后我们就分手了,后来我就把那双穿旧了的牛仔靴给扔了。
一个令人奇怪的事实是,为什么关于每一场恋爱,我们所能牢牢记住的,往往只是开头和结尾而已。
或者,如果关于这个人你能记住的只是开头与结尾,那么你们从来就不曾真正恋爱过。
3.
这7年,发生的事情是多么地少啊,简直像一场我所厌恶的蔡明亮的电影,到处是长镜头里面目模糊的脸,对话稀薄,情节漫无目的。
At some point, I lost interests in making my life a soap opera. At some point, I started pretending I’m not home when people knock on my door.
那么,我到底应该出于对极简主义艺术风格的欣赏而为自己的生活喝彩呢,还是出于对热烈生活的向往而为自己的生活哀叹呢?
也许发生的事情并不少,只是我对事件有一只巨大的胃而已。还写小说了呢。还博客了呢。还专栏了呢。还和蚊米演绎了一场可以让单田芳来讲解的章回体爱情故事呢。
其实仔细一想,我在国内的时候过得也挺没劲的。在清华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独来独往。翻看当年的日记,里面并没有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以及 “阳光灿烂的日子”。“生活枯燥得令人痛心。好象是在看一本书,翻到某个阶段,奇怪地出现了些空白页,一页一页,全是空白。”
那我为什么老嚷嚷着想回国呢?难道就算寂寞,上面也要裹上一层热闹的糖衣?而今天的地球上,没有哪里比中国更热闹。
可是,热闹有两种,一种是充实和丰富,一种是鸡飞狗跳。
可是的可是,苍白也有两种,一种对能量的珍惜与节约,一种是荒凉与空洞。
如果从鸡飞狗跳退出之后进入的只是荒凉与空洞,或者反之,这还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吗。
4.
本来我还一直为离开纽约这个“大城市”前往剑桥这个“小镇”而伤感的,后来我想通了:在美国这些年,虽然我名义上住在大城市,但过得其实也只是“小镇”生活。除了在波士顿那大半年,来美7年,我活动的范围一直是一个叫做morningside heights的小社区:96街为南界、125街为北界、Riverside为西界、Amsterdam为东界,还不如剑桥大呢。
这么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就是我的纽约,我的西伯利亚。
来美7年,我没有去过西岸,没有去过“南方”,没有去过阿拉斯加或者夏威夷。我并没有强烈的旅游的愿望。我成为一个全球流浪者完全是历史的误会。我骨子里的理想就是坐在村头那棵大槐树底下给孩子喂奶而已。
他们说人生是一场旅行,我怎么觉得人生就是从一口井跳到另一口井呢。
他们还说时光飞逝如电,那说的大约是中国的时间,而不是这里的时间。这里的时间是宽阔平静的河流,一点一点往前挪,还动不动断流的那种。
7 年来我的村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110街的Right Aid,113街的Mill Korea,116街的Ollie’s,112街的Labyrinth bookstore……当然,110街的Dynasty早就不在了,旁边的Café Taci也变成了一个墨西哥快餐店,新的West Side虽然重新开张,但是冷气大得我都不敢进门。
我想起有一回坐在110街的Starbucks,隔着玻璃窗,看见外面出了一场车祸。我看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斜躺在马路中间的矮树丛中,警察还没有来或者已经走了,车里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出来,几个群众在围观,更多的人若无其事地从旁经过。那天下午的太阳特别好,好到马路中间的一场车祸都显得非常安详。
若干年后,想起我的纽约,我的西伯利亚,我的morningside heights时,我希望自己想起的,是这样的安详。
5.
24岁到31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算是一段“黄金岁月”的流失?我试图为此伤感,但却伤感不起来。时间嘛,哪一段和哪一段不是差不多。一想到一个30以上的女人为自己的年龄而自卑本质上是迎合男人的世界观和审美观,我就更觉得不能让他们得逞。
事实上,青春简直是个负担呢。它让你对生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你以为“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现在好了,这误解消除了,该干嘛干嘛去,还少了上当受骗的屈辱感呢。还更好。
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看了不少红卫兵传记,从此简直讨厌青春了。年少,口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大地在你脚上,荷尔蒙武装起来的正义感,这些东西搅和起来,人就操蛋了起来。而这操蛋中最操蛋的一点,就是那貌似“反叛精神”中隐藏的谄媚情结以及herd mentality.
对,我31了,在异国他乡如你们所幸灾乐祸的那样变老了,但是我并不伤感。
6.
总还有些变化吧,比如说,政治面貌?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变化,99年开始上网之后,因为网上辩论,发现自己在向理性底线不断退却的过程中,退到了一个叫做 “自由主义”的地方。其实从来没有刻意在某一个阵营里安营扎寨,但是接下来的7年里,我发现自己在几乎每一场政治辩论里、对每一件事物的看法里,都不断回归到这个立场,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立场对于我具有一种“地心引力”。
7年来,我已经从一个“自在的”自由主义者变成了一个“自为的”自由主义者。我并不以前更反动,但是我的反动比以前更顽固。
顺便说一句,我不认为自由主义是我的政治信仰,它只是我的政治底线。事实上自由主义真正关心的只是底线问题,而其它主义者关心的大多是蓝图问题。
不是没有过惶惑,not politically, but socially。过去7年,作为一个留学生中的右派,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双重少数派”的位置。在中国留学生当中,我当然是少数派。但即使是在美国学界,我也时常处于“少数派”的位置上。7年来目睹了美国高校越来越被乔姆斯基这样的极端左翼占领的氛围,而我特别反感这样的氛围,反感乔姆斯基等恨不得把那些 “流氓政权”描述呈诗情画意的“和谐社会”的架势。
我想我骨子里其实挺neo-con的。当我说我灵魂深处是个“老头子”的时候,我指的“老头子”是那个已经死了很久的、现在已经被媒体搞臭了的、据说是新保守主义鼻祖的犹太移民Leo Strauss。
7 年过去,作为一个Leo Strauss的当代中国女文青版,我逐步克服了“双重少数派”地位带来的孤独感。岂止克服孤独感,简直培育出了一股“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地”的焦大感以及高尔基的海燕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不再需要有意识、无意识、潜意识的herd mentality。用北岛老师的话来说: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7.
如果我把过去7年的生活当作一个电影,放给7年前那个刚下飞机的女孩看,她会不会很失望呢?会不会失望到说“啊,就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我买张机票回去算了”?
来美7年,我最痛心的一点,就是自己没有如愿以偿地爱上学术。但是出于生计的原因,又不得不一直从事学术工作。不幸的是,对一件我并不热爱的事情,我竟然还有一点天分,至少足以通过考试答辩论文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最近老看蚊米他们打Texas Hold’em,一个发现:抓到烂牌固然不幸,但更不幸的往往是抓到好牌--好但不是最好的牌。我的学术天分对于我,就是这样一副好但不是最好的牌。
以前王小波对“反熵”行为表示欣赏时举过一个例子,一个登山者解释自己为什么爱爬山时说:不为什么,因为这座山在这里。
没有比这更可悲的答案了。我为什么要读博士呢?因为“博士学位在那里”?我为什么要出国呢,因为“美国在那里”?
00年的冬天,在我还是西岸某同学的女朋友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曾经突发奇想,给他打电话,说:我想退学!我要考电影学院!
西岸同学当即给予了否定,为此我们大吵一架。
当然事后我并没有去考电影学院。我想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我嫌先下这个山、再爬那个山,路途太遥远而已。
可是有时候我会畅想:What if?
弗洛姆说,“逃避自由”是人的天性。在我看来,逃避自由的表现就是:“因为山在那里,所以我要爬山”。
读关于“延安整风”以及的著作,读来读去,结论只是:一切洗脑(整风)的成功要旨,不过在于帮助人们逃避自由。当一个体系能够用逻辑自洽的方式替你回答一切问题、并且保证这些答案的光荣伟大正确的时候,的确,还有什么自主思考的必要性呢?
Am I escaping from freedom by climbing the academic mountain in front of me?
这是一场多么不辞辛苦的逃避啊,几乎可以说是艰苦卓绝,从一个大陆到另一个大陆,从另一个大陆又到另一个小岛。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总是非常焦虑。有人问她: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焦虑?生活多么美好啊!她说:我也不服啊,但是没有办法,我缺乏智慧,总是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一个近在咫尺的地方,但是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我相信自己会越老越快乐的。
后来呢?
后来她就去了英国。
December 06
忘了几天之前了,做了一个很傻的心理年龄的小测试——说很傻是因为出题者选项意图很明显,一般你希望它最后报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心理年龄都能八九不离十。当然我扪心自问认真负责地答了,就是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老——老是一定的,像我这样理性冷静的工科女心理年龄测出来没有35岁以上就不正常了——最后结果44,成熟稳健更年期。
昨天考完本学期最挑战课程最挑战教授的最挑战考试,被虐了,4题证明2个小时怎么都证不完,可是却一点也不难过,乐呵呵交了卷子,回家打扫卫生做research准备明天和advisor的meeting。考完之后遇上一个phd就要问我how do you think about the exam? "pretty hard呢~" 然后就笑嘻嘻听他们开始抱怨,几个美国土耳其和伊朗小盆友还煞有介事地在我们lab开会讨论在phd program去留问题——啊,要不要那么夸张啊,Derrick每次看到我现在就一副幽怨的表情,劝也劝不得,价值观实在太不一样,中国古时候无欲则刚那一套和他鸡同鸭讲。他不能忍我不管怎么被虐都笑嘻嘻无所谓,可是我不笑难道哭吗? 我都这把年纪了考完试还要哭爹喊娘怎么能够在未来的几年考虑结婚生子建立家庭那些需要负大责任的事情?:D
今天做了些小善事,先劝了劝A友。小盆友从小没有出过远门,现在一人在美国,人家要过Christmas,于是开始歇斯底里地想家。呵呵,难免的啊,不过不要为了这个不开心太久呢。劝了半天小盆友破涕为笑,我很欣慰。然后劝了劝被股票套住的B友,其实放手就好了啊。当时他要冲进去,因为看大家都很high,冲迟了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多耗神耗力啊,多浪费学术时间啊。我一直就和Finance八字相克,股票基金从来没有成功理解过原理,连收到这边银行的bonus的卡,什么让我去网上填问卷然后送50块都decline了,因为总是觉得好多这些trick我这个笨小孩永远不能理解,不如专心在我自己兴趣但是却不怎么赚钱的事情上来得要好。
小的时候有不开心的事情过夜了从来都不记得,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拿来放大拿来闷骚; 看灌篮高手的时候从来都是开怀大笑,就想要变成樱木花道。很多东西,不是我的;很多事情,我做不到的,没有办法啊,因为没缘分。想得简单一点咯,生活还是很美好。
December 02
今天下午偶然开电视,college football已经在打各个区域的决赛了,下个星期我就要考期末了,在UF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到尾巴。
我一直有在很努力的生活,所以时间过得飞快,不过我还是有时间更新blog、校内和不常常上去的facebook,说明还是不够忙碌。不过要学会take balance,不需要100%的忙碌,但是要保证决定要忙碌起来的时候有100%的专心就好。
上午我开始复习nonlinear,复习到后来就觉得很boring,并非都会,但是就是觉得我的learning curve的gradient开始decrease了,所以决定take一下break,开始看advisor布置我的任务。结果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欲罢不能——结果当然是还没有搞定,所以我现在还会那么放不下,还不能转回去专专心心做我的期末考试复习工作。但是实在进展不出来,所以才会在这里闷骚写blog。
下个学期必然是要更忙点,选了数学系开的课,而且对于general exam我还是不能很帅地说随便,我不在乎。research方面还要坚持,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但是还是要坚持,总是觉得自己要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负责任。目前为止除了甘庄就去过Seattle,还是因为开会,所以很有旅行的打算,但是应该是要到GE之后,很希望能够有一段持续的学习时间,更重要的是攒钱。当然不排除寒假的时候编程受不了了搭上灰狗直奔Miami而去的可能性。